※預計收錄為CWT57新刊《戀愛學分補修中》

※內容為FZ聯動活動相關衍生

 

 

03

 

  逃避絕非長久之計。

  但是對現階段的埃爾梅羅二世來說,這麼做是有其必要性的。

  值得慶幸的是,事情的發展並不如想像中嚴重。至少在那之後,他依然跟平常一樣過著忙碌不堪的日子,除了忙於收集大量種火的每日例行任務之外,還有投身於模擬戰鬥訓練這一類堪稱不可能的任務。

  體力活從來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不要對於筋力E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待啊。埃爾梅羅二世自暴自棄地想道,在模擬戰鬥結束後拖著疲軟的雙腿,一屁股癱坐在場地邊緣。

  真正的從者不需要進食也不需要睡眠,只需供給一定的魔力就能維持長時間活動。不過他畢竟不能算是正規從者,雖然借用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肉體因此得到部份強化,但也只是跟原來的自己對比產生的結果。

  他還是差得太遠了。

  「唉……」

  埃爾梅羅二世低聲嘆息,隨手捏了捏自己發麻的小腿。

  差不多該離開了。

  他慢慢撐起因為疲憊而駝背的身軀,將微微散亂的領帶重新打理整齊,拍拍衣褲沾上的塵土,起身準備走出訓練場。

  正門開啟的瞬間,他的心跳幾乎停頓一拍,步伐也跟著赫然停滯。

  方才盤據在腦海中的身影,此時就化為實體出現在眼前。

  一頭紅髮的彪形大漢阻擋了他的去路。

  埃爾梅羅二世背脊打起冷顫,雙腳跟著不受控制地哆嗦,多麼希望能乾脆跟旁邊那面牆壁融為一體。

  如果可以選擇,他巴不得立刻穿牆逃離現場,正如同一般的從者那樣讓自己化為靈體。

  第一眼望見那個人掠眼而過時,埃爾梅羅二世確實是想馬上做出反應的。

  他只不過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真的就看了一眼。

  想不到伊斯坎達爾極其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注視,轉頭往埃爾梅羅二世所在的方向一看,便二話不說邁開腳步走了過來。

  為什麼啊!

  明明也沒做什麼壞事,在四目交接的同時,埃爾梅羅二世卻反射性拔腿就跑。伊斯坎達爾猶如受到他的反應牽引──好比掙扎得特別厲害的獵物反而加倍引起獵人的注意般──踩著涼鞋的大腳咚咚幾步飛快追趕上來。

  接下來的發展可想而知。

  埃爾梅羅二世本來就累得腳軟,意外撞見伊斯坎達爾更是嚇得全身發軟,一共也沒走上幾步路,轉眼間就被逼到牆角,形成當下這副詭異的光景。

  伊斯坎達爾居高臨下,蓄著紅鬍的下顎幾乎碰上埃爾梅羅二世的額際,包覆在鎧甲之下的胸肌跟上次一樣近在眼前,彼此之間的距離卻遠比上一次還要更短。

  足足超過兩米的巨大身軀傳來強烈的魄力,籠罩在頭頂的威迫感令埃爾梅羅二世一陣頭暈目眩。

  太太太太太近了──

  「為什麼……要追著在下?」埃爾梅羅二世戰戰兢兢,腳尖用力踮了起來,想盡可能後退一些,卻沒能如願換取更多掙扎空間。

  「因為余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跑。」伊斯坎達爾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其中竟有幾絲玩味,「這邊這位神情嚴肅的軍師,這陣子似乎一直有意躲著余。」

  「您多心了,沒有這回事。」

  「唔姆。」發覺那躲躲閃閃的眼神始終不肯迎向自己,伊斯坎達爾俯首凝視著埃爾梅羅二世,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探詢:「既然如此,又是為何急著走開?」

  「只是、突然想起有件急事得處理。」埃爾梅羅二世繃緊神經,強裝冷靜地回答:「抱歉,似乎造成您的困擾,請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伊斯坎達爾並不退讓,霸氣十足地宣告:「余有話要跟你說。」  

  「咦?」

  他呼吸一滯,僵在原地。

  心跳似乎又漏了一拍。

  埃爾梅羅二世愕然昂首,不慎撞上那雙炯炯有神的紅曈。

  一片陰影猛然迎面而來。

  緊接著衝擊感官的,是一陣熱辣辣的疼痛。

  伊斯坎達爾無預警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笨──」笨蛋!你幹什麼啦!埃爾梅羅二世雙手摀住遭受襲擊的部位,音調激動一揚,又驚覺自己險些露餡。

  他急於掩飾般咬住下唇,硬是恢復嚴肅的臭臉。

  ……明明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別隨隨便便對人做這種容易引起誤會的事啊。

  「這是在做什麼?請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唔。」伊斯坎達爾沉吟半晌,盯著鏡片後方那雙微微泛紅的綠瞳,若有所思地低聲嘟噥:「余只是……總覺得看你不太順眼。」

  「什──什麼?」

  居然當著別人的面,說出這種超級過份的話!

  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不是說過比起身體、精神上更容易受到創傷了嗎。

  「嗚。」埃爾梅羅二世勉強止住顫抖的嗓音,努力平復動搖的情緒向伊斯坎達爾問道:「既然如此,特地找一個自己看不順眼的人,想必是有什麼原因了。」

  「沒錯。」伊斯坎達爾頷首,朗聲回應:「晚點過來跟余一起喝杯酒吧!」

  「……哈啊?」

  先是說看他不順眼,現在又邀請他喝酒。

  不行啊,搞不懂前因後果。

  埃爾梅羅二世實在不明所以,心情又像坐雲霄飛車般大起大落,只好吐出數不清第幾次的疑問:「為什麼?」

  「喝酒當然是因為想喝就喝,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理由?」

  「不,在下的意思是──為什麼是我?」

  伊斯坎達爾困惑地挑眉,似乎不明白埃爾梅羅二世為何如此疑慮。

  「又有何不可?」

  沒完沒了的問答。

  埃爾梅羅二世欲言又止,嘴唇一張一闔,陷入天人交戰。

  理智是如此告誡自己:千萬不能意氣用事,看看自己什麼酒量吧,意識清醒的時候都快招架不住,到時候還不一下就把該說不該說的通通吐出來。

  情感卻激昂大聲反駁: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記不記得那又怎麼樣?反正王都主動開口邀請了,就趁著酒意鼓起勇氣面對不是正好嗎!

  眼前的軍師平時一絲不苟,總是滿懷憂愁般眉頭深鎖,此刻卻是一臉糾結為難,像隻被逼到牆角的兔子,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但似乎也不打算張口咬人。

  伊斯坎達爾不急著催促,看那白淨的臉邊浮現一抹顯而易見的紅暈,心想與平時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相比,現在這樣倒是順眼多了。

 

  

 

04

 

  從者理應是不會作夢的。

  伊斯坎達爾閉目沉思,捕捉在腦中一閃而逝的片段。既然這一切並非源於夢境,那便是真實存在的某一段記憶,只不過和生前的遠征無關,當屬死後延續的征途。自遙遠的彼方回傳的紀錄確實是這麼顯示的──大約是距今十年前左右,也有可能是更久以前──畢竟對於死者來說,時間的流逝已然不具意義,但他的確經歷過一次令人心潮澎拜的聖杯戰爭。

  將他這個鼎鼎有名的大英靈召喚出來的,是個在各方面都還不甚成熟的小鬼。個子小、願望小、氣度小、眼界小……總之就是個小家子氣的傻小子。當然光用自大的態度掩飾心底的自卑,那是不可能有所成就的,但那不甘平凡的小子也不忘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著。

  不願輕易屈就自身的弱小,渴望成長的那份貪婪慾望,無庸置疑正是霸的徵兆,有資格成為和他征服王一塊踏上戰場、並肩作戰的戰友。

  只是那小子還太年輕,有許多不曾遊歷的國家,有許多未曾親眼目睹的風景,甚至還不懂得享受人生中的種種樂趣,實在不應該這麼急著拿自己的生命當作衡量所謂價值的標準。

  這個世界何其之大,就算是他這個王曾經留下來的那些足跡,如今看來也不過如同螻蟻那般渺小。同在這塊濃縮的版圖之上,他們兩人其實相差無幾。

  正是因為如此,這樣的世界才更值得他去征服。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更不能將生者帶到另一個早已生機不再的世界。

  ──描繪夢想是身為王的義務,做為臣子的你則該負責見證到最後,將王的豐功偉業流傳於後世,讓世人知道你的王是如何精彩地活著。

  ──韋伯‧維爾維特,你要好好活下去。

  「唔嗯。」

  伊斯坎達爾睜開目光如炬的雙瞳,聽見門外傳來幾下規律的敲門聲,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想必會是那位黑髮青年依約前來。他迅速起身來到門前,果不其然,等在外頭的正是準時赴約的軍師。

  「……打擾了。」

  埃爾梅羅二世和白天一樣西裝筆挺,再加上頂著一張眉頭緊蹙的臉龐,怎麼看都不太像要來喝酒放鬆的,更像是有公務還沒處理完,所以逼不得已另外留下來加班的樣子。

  伊斯坎達爾挪開足以塞滿整個門框的巨大身軀,把唯一的通道讓出來給對方,並隨意瞅向那人身上的黑框眼鏡、黑色西裝、黑色襯衫……在一片肅穆壓抑的黑色之中,唯有那條束在頸間的艷紅色領帶顯得格外亮眼。

  仔細一看,領帶的花色和他的斗篷頗為相似,同樣交織著金黃兩色的火焰紋。伊斯坎達爾不由得多看一眼,引起埃爾梅羅二世略帶困惑的回視,而他只是伸出大掌,輕輕拍了一下那看起來異常緊繃的肩膀,豪氣地說道:「軍師呦!你用不著這麼拘謹,大可放鬆一點!」

  「……」埃爾梅羅二世縮起頸肩,愣愣地仰頭望了過來。他欲言又止地張唇,憋了好半天才低聲應答:「在下會盡力而為。」

  聽起來就是跟目的背道而馳的回答。

  伊斯坎達爾莞爾一笑,隨手帶上門,讓埃爾梅羅二世在桌前自己找個位置坐下。桌面上已經擺好事先拿出來醒酒的葡萄酒和符合人數的酒杯。

  「嗯──溫度和時間都恰到好處,正適合品嘗這一瓶。」伊斯坎達爾興致勃勃地拿起開封的酒瓶,動作熟練地替兩個杯子斟好適量的酒液,「來!儘管喝,不用客氣。」

  埃爾梅羅二世仍是一副有話想說的表情。

  從略顯遲疑的邁步、稍有顧慮的落座、閃爍不定的眼神,都看得出有跡可循的異樣,伊斯坎達爾倒也不催他開口,逕自嗅聞著緩緩逸散於空氣中的酒香。

  「那個……」

  「什麼事?」

  埃爾梅羅二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好半晌才終於吐出埋藏在心底的疑問:「您特地找在下過來、真的只是為了喝酒嗎……?」

  此話一出,微妙的沉默幾乎取代瀰漫的酒香,定格出將近十秒的空白。

  「嗯……」只見伊斯坎達爾不緊不慢地抿起厚唇,飲下一口香氣濃醇的美酒,小指來回摩娑著杯底。那銳利的視線穿過半透出紫紅色澤的杯身,掠過埃爾梅羅二世姣好的面容,「真是令人想不到,軍師你外表看起來嚴肅,作風倒是挺大膽的。」

  「咦?」這番意有所指的回答,讓埃爾梅羅二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疏漏,甚至可以說是愚蠢。他也顧不得是否有失禮節,連忙打斷伊斯坎達爾含在唇間的話語,「等、等一下!在下剛才所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真的、是您誤會了──!」

  他既受不了突然間變得曖昧旖旎的氣氛,也受不了那壓得又低又沉的嗓音,怕是再多說兩句就能麻痺他的耳朵。

  是他不好,不應該因為伊斯坎達爾盛情邀約,就忍不住擅自懷抱一絲希望。

  Rider說不定還記得自己、什麼的。

  ……果然只是他想太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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