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組陣容:伯恩、閃閃、阿奇
※事件起因:伯恩在魔女山谷頂著茨架被蝙蝠爆揍,直接滿血噴光倒地不起
殞落的生命成了墜落的星星,一個個飄蕩的幽魂徘徊在虛空,循著一縷微光踏入不知名的異界,陷入無止盡的輪迴之中。
目所能及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又熟悉。
終結過後沒能邁向嶄新的開始,腳下誕生的起點又以凋零的生命鋪就。那是由死亡之花相伴的道路,令人分不清苦苦尋求的究竟是答案還是解脫,在迎來衝破蠶繭的重生之前,要率先面對的竟是作繭自縛的迴圈。
矛盾至極。
「伯恩哈德!看前面!」
揮起骨劍迎擊的瞬間,腦海裡浮現太多雜亂的影像:引領在前的聖女之子、一見如故的隨行同伴、捉摸不定的天氣變化、似曾相識的記憶碎片……
可在戰場上分心是致命的。
嗜血蝙蝠露出猙獰的獠牙,張大翅膀朝隊伍最前端俯衝飛來,倏地鑽進露出破綻的防禦網,惡狠狠撲向伯恩哈德閃過一絲愕然的正臉。
短時間內頻繁征戰換來的是快速累積的戰鬥經驗,但也有意料之外的副作用。能感覺到埋放在記憶盒子的力量隨著復甦的回憶湧入體內,然而重塑的肉體無法快速適應,有時候他會像個斷了絲線的木偶,突然間忘了下一步要怎麼繼續。
這時候弗雷特里西總會大聲嚷嚷著把他快要被風吹跑的線給撿回來,想盡辦法拼拼湊湊,就像現在這個樣子。
其實屬於弗雷特里西的那條線偶爾也會斷,又不知道如何修復才能牢固一些,只好把伯恩哈德跟自己緊緊纏在一起,就像他們出生之前一樣互相拽著彼此不放。
效果應該還行吧,畢竟連死亡也沒能將他們分離。
可這次他稍微慢了一步。短短的幾秒鐘足以帶來驚人的影響力,既能讓弗雷特里西這輩子都得喊他一聲哥,也能讓茨的架勢淪為一塊中看不中用還會漏電的廢鐵。
他那滿血狀態的哥哥就這麼被一隻毛茸茸的小蝙蝠撲倒,甚至以一個疑似快閃到腰的狼狽姿勢被抓咬得半身是傷。弗雷特里西不敢置信,聖女之子始料未及,遠程擔當的阿奇波爾多奉命緊急接手善後,用槍托硬生生敲爆了獵物,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最後是弗雷特里西不顧一切衝向前去,代替支撐在地的骨劍架起伯恩哈德的肩膀,帶著對方往隊伍後方撤離。
「伯恩哈德,你沒事吧?」
「……沒事。」
「睜眼說瞎話。」
「那你問什麼?」
「真有精神。」弗雷特里西低聲嘟噥:「我本來還想罵你呢。」
弗雷特里西一頓,一副有話還沒說完的樣子,伯恩哈德淡淡掃他一眼,果然聽見他接著說道:「現在想笑你。」
嘴上這麼嘀咕,向來笑嘻嘻的臉蛋實則半點笑容也沒有,反而先是有些嚴肅地打量著對方,再三確認留下的都是不算太嚴重的皮肉傷,才吁出憋得發悶的那口氣:「你可不可以不要總是搶著走在我前面啊,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真的很狡猾欸。」
「我跑得比你快。」
「有什麼用,你關鍵時刻又不跑。」
「你還不是一樣。」
「我那是……」
阿奇波爾多已經把沾上血汙的槍身擦拭乾淨了,結果這對兄弟還在吱吱喳喳,他忍不住擺擺手,「停一下,別把我夾在中間鬥嘴行不行?要吵你們晚點回去慢慢吵。」
「我們沒有吵架啊?」
「嗯。」
大概是伯恩哈德的回答簡短到堪稱敷衍,面對阿奇波爾多那一副「你確定?」的眼光,弗雷特里西再次向當事人徵詢意見:「伯恩哈德,你說對吧。」
伯恩哈德多給他幾個字:「嗯,懶得跟你吵。」
「喂!」
弗雷特里西正想抗議,看了一眼伯恩哈德滲血的右手又閉上嘴巴,把悄悄與自己拉開距離的人拖回來身邊,也不執著上一個話題,只改口問要不要背他回去。
偏偏他哥死要面子地回嘴:「不用,受傷的又不是腿,我可以自己走。」
弗雷特里西又不退讓了,張口就是加重談判的籌碼:「騙人,我一鬆手就看到你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走得動,就算扛著你走也沒問題。」
「你還嘴硬,剛才那個茨的架勢就該防守得這麼堅固才對……喂,流血的傷患走這麼快要死啊!伯恩哈德!」
「小聲點,整個山谷都是你的回音。」
「哼哼,如果不希望我在這裡對親愛的哥哥大聲告白,我勸你最好是停下來慢慢走。」
弗雷特里西的「好言相勸」大作戰一出,整個世界忽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戰火是否真正消停還有待商榷,至少雙方的對峙有趨於緩和的傾向。
引路者默默拿出回血用的急救針,讓本來站在場外隔岸觀火的阿奇波爾多送過去,順便幫忙帶一句話。
「大小姐說,她很好奇魔女山谷的回音可以傳到多遠。」
弗雷特里西眼睛一亮,躍躍欲試地清了清嗓子。
伯恩哈德背脊一涼,連忙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摀住那張嘴,以免有人把整個蝙蝠群都嚎來。
「大小姐,再來往哪個方向走?」伯恩哈德藉由提問轉移這個走向不太妙的話題,眉眼間的皺褶暴露出帶點無措的焦急和小小的懊惱。
被堵著嘴的弗雷特里西還要補刀:「誰叫你、唔、這麼亂來。」
伯恩哈德不再反駁,只給他一個別亂說話的眼神,看見對方賣乖似的眨了幾下眼睛,加上掌心被對方噘起的嘴唇撓得發癢,猶豫了半晌才試探著把手鬆開,並頂著好幾道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用急救品處理帶血的傷口。
一行隊伍徹底停下腳步,在岩壁後方的安全地帶修整,也不急著重新出發。那不急不徐的步調就像在說慢慢來,不用那麼著急也沒關係。
儘管引路者似乎不應該這麼說,但這裡暫時沒有監督者存在,而他們數不清第幾次在混沌的絕望與諷刺的希望之間掙扎走來,好不容易在此相遇──又或者該說是重逢──既然如此,隨心所欲又有何妨。
想走就走。
累了就停。
不必總是趕著面對充滿未知的分離。
無人打擾這陣短暫的和平時光,只有呼呼風聲在山間猖狂地迴盪。
後來他們打消了繼續往深山裡去的計劃,在黃沙將落日淹沒以前選擇調頭,踏上返回宅邸的路程。
「伯──恩──哈──德──」
他們明明已經不在山谷了。
伯恩哈德一愣,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回音,而是弗雷特里西故意拖長音調、自帶效果的呼喊。
「你在幹什麼?」
「我只是想鄭重提醒你一下,如果你下次再這樣隨便受傷,我就要大聲說……」
伯恩哈德又想摀他的嘴,弗雷特里西一回生二回熟,他哥動作快,可他躲得也不慢,「別害羞嘛,反正這裡沒有回音,不會傳得太遠。」
說得好像這個音量不會傳遍整個大宅一樣。
「……我知道了。」
「嗯?」
「下次注意。」
弗雷特里西嘴邊揚起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湊近伯恩哈德耳邊。
一張一闔的唇瓣歛著聲量,吐出了在耳窩裡震盪的氣音。
那些讓人臉紅的話語,接下來就只說給一個人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