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再不躺下來就要死了……
束縛在西裝革履間的軀體緊繃了太久,使用過度的腦袋也昏昏沉沉,超出負荷的神經得以鬆懈的瞬間,堆積的疲勞便一鼓作氣湧了上來。
埃爾梅羅二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洗澡更衣上床的,沒有一看到沙發就忍不住栽倒進去便用盡他最後的力氣。摔進床間的身體在三秒內徹底失去意識,如陷落泥沼般任由看不到盡頭的深淵給吞噬,從頭到腳、由裡到外,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再次睜眼的時候,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浮上心頭。長期處在過勞狀態的黑髮青年沒能立即反應過來,纖細敏感的神經試圖掙扎著作用,可在大床上睡得渾身酥軟的身子依然不聽使喚。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鋪天蓋地的羅帳紗幔。視線越過半透明的薄紗,可以看見厚實柔軟的地毯,以及富麗堂皇的宮殿一隅。
這時候才像個機警的小動物般豎起戒備,卻是已經太遲了。
一抹森冷刀光抵上他的咽喉,迫人不得不高高仰起纖細的頸脖,順著那條粗壯有力的腕臂,失守城池而一點一點慢慢後撤。
最脆弱的部位毫無防備地落入對方手中,只要稍動分毫就要見血。
可與手上危險銳利的刺探不同,在後背隱約感受到某種生命的溫熱時,耳邊悠悠響起的,是一道低沉慵懶的嗓音。
「本王沒見過你,誰派你過來的?」
「……?」
不太對。
事實上,他早該在發現這裡並非自己住慣了的老舊公寓時,就第一時間做出相應判斷,而不是像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躺在砧板上動也不動。
問題在於自己的身軀從方才開始就不怎麼聽從指令。思緒還算清楚,身體卻莫名遲滯,漾開一絲血跡的脖子也感受不到痛,彷彿所有知覺都隔著周圍那些輕飄飄的紗幔一樣。
哪怕他的體力再怎麼有失鍛鍊,也不至於誇張到如同意識和軀體都被切割開來的程度。就是這份無從解釋的異樣感,讓埃爾梅羅二世處於如此被動而危機四伏的境地。
──會是挾持要脅嗎?
是何方派系?又是出於何種目的?是什麼樣的魔術能夠做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甚至引發猶如幻境的……
不,對付他根本沒必要用這種迂迴的做法。
幾乎是念頭一興起,又立即掐滅這方面的臆測。
他只是個腳步都沒站穩,還像個傻子一樣舉債買下人去樓空的教室,糊裡糊塗繼承不該屬於自己名號的三流魔術師罷了,連自己都不曉得身上還有什麼能夠拿出來兌換的籌碼。
如今的埃爾梅羅大勢已去,而世人總會抬頭仰望天上的星星,誰會大張旗鼓去找一顆殞落的星星究竟墜在哪裡?
更何況,他連殞落的資格都沒有。
再說了,如果真的是被綁架的場合,對方也不會提出這樣的問句。
埃爾梅羅二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腦在最短時間內恢復正常運轉的同時,四肢也終於聽從他的指揮。頸間的刺痛感雖不如想像中猛烈,但驀然湧上的剎那總不會好受,要不是情勢不允許,他早已罵出一度含在嘴邊的髒話。
「本王在問你話,誰派你來的?」
發問的男人遲遲沒有等到回音,顯然有些不太滿意。儘管語調仍然從容沉穩,手裡的兵器卻威嚇般微微一動,在那纖瘦的頸間又劃出一小道細細的口子。
埃爾梅羅二世一愣,忽然不敢再動彈半分。
但並不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也無關乎傷口傳來刺痛,而是從刀光反射出來的深邃輪廓,即使與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同,也確實有太多熟悉重疊的地方了。
那是他奮不顧身的追逐和嚮往,也是他隱密不宣的思念和愛戀。
此刻就這麼透過微光刺進他愕然瞪大的眼瞳,又鑽進他隱隱鈍痛的胸口。
「Rider……?」
本來戰戰兢兢不敢亂動的黑髮青年,下一秒就用顫抖的聲音吐出意味不明的音節,真不知該說是膽小如鼠還是膽大包天,結果還是沒有回答自己的疑問,也不怕他大手一揮就現場表演一個人頭落地。
「嗯?你說的『Rider』是什麼意思?」年輕的王者挑了挑眉,似是權威受到挑戰的雄獅,偏偏看起來並未動怒,更似被勾起興味地問:「是他派你來的?」
男人耐心有限,瞥見對方眼神飄忽閃躲,這一次不再等待,果斷宣布他將要面臨的後果:「既然你不回答,就別怪本王自己動手找答案了。」
「什……咿!」
他以為眼前這個「伊斯坎達爾」所謂的動手,再怎麼樣也應該是直接剷除後患──畢竟沒必要留一個來路不明的傢伙在身邊──至於要從根本杜絕可能產生問題的源頭,自然是最簡單粗暴的那種。
對方卻不按牌理出牌,只用粗糙的掌指代替不長眼的兵刃。於是擱在頸動脈上的,從冰冷的刀具替換成了溫熱的指腹。孔武有力的大手帶來的壓迫感並不亞於鋒利的武器,帶繭的指腹抵上細緻的肌膚,就算只是輕緩的觸碰摩娑,也讓埃爾梅羅二世猶如被精準拿捏了命脈,整個人僵直在原地。
「你、您……您這是……」
用刀抵著都沒見他這麼慌張,怎麼隨手碰一下就連話都說不好。年輕的王眼底含著笑意,刻意貼在他耳邊低聲回答:「搜身。」
埃爾梅羅二世渾身上下就套著一件尺寸過大的睡衣和寬鬆的睡褲,手邊還有一頂在混亂中蹭掉的睡帽。別說是藏著暗器,幾片赤裸的膚色從凌亂的衣衫間暴露大半,不但什麼都沒能藏好,還隱約露出透著淡粉色澤的突起。
「奇裝異服。」男人似笑非笑地發表評價,撿起那頂睡帽端詳了會兒,摸索著把帽子重新戴回主人頭上,又說:「挺可愛的。」
哈啊?
埃爾梅羅二世很想故作鎮定,他真不明白怎麼一轉眼就成了這樣旖旎不堪的氣氛,更惱人的是他還窩囊得擺不出堅決的態度違抗。
男人將他的種種反應看在眼底,在他白皙的肌膚都泛上一層微紅時,猝不及防間選擇了收手,像是沒了繼續探索的興致,唯獨目光仍在那繃緊的身子來回逡巡。
片刻的沉默間,他沒有阻止青年重新壯起膽子探人底線的行為,心想這個人矛盾的言行起初令人覺得怪異,到後來竟然有些讓人移不開眼。只見埃爾梅羅二世緩緩轉過身去,一路從床中央退到床邊,期間膝蓋不小心撞上床緣的木頭,眼眶都疼得發紅了,還要死死咬著嘴唇裝作沒事。
滑稽的場景,看得人有點心癢。
這種感覺很奇妙。
埃爾梅羅二世垂下頭,戰戰兢兢爬下那張大到可以讓好幾個成年人一起翻滾的床鋪,就這麼硬著頭皮面對一如審視獵物的打量目光。
再怎麼看似閒適懶散,那也是一頭征戰無數的雄獅,隨時都有可能給他致命的一擊。
發軟的雙腿總算踩上柔軟的地毯,埃爾梅羅二世見好就收,沒有再退半步,而是單膝跪在床邊,以恭敬的姿態行禮,表示自己的無害。
真奇怪啊。
看似不卑不亢的態度下,總有幾分不敢直視自己的躲閃意味。那不是單純的崇敬,也不是純粹的害怕,說不上來有哪裡不一樣,就是怎麼看怎麼古怪。
男人琢磨著往床邊靠近了些,漫不經心地問:「你想要本王的命嗎?」
埃爾梅羅二世默默搖頭,想吐槽到底誰聽到這種送命題會乖乖點頭承認的心思都沒能浮現,身體已經先一步給出回應,但聽見緊接而來的另一個問句,頓時又變回那個手足無措而心緒紊亂的樣子。
「那麼,你想要本王嗎?」
……什麼意思?
是把他當作哪個爬床的愛慕者了嗎?
還想低頭裝死的青年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雖然很快就若無其事地恢復肅穆的神情,可惜居高臨下的俯瞰同樣也將這一幕盡收眼裡。
「告訴本王,為什麼生氣了?」偏偏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要直面拆穿他的反應,用說是調情也不為過的口吻笑道:「若不是你情我願,又如何縱情享受?」
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是很正常的。
他當然知道。
可眉頭就是不自覺皺了起來,嘴唇也抿得緊緊的,像是受了委屈又無處傾吐一樣可憐兮兮的。
埃爾梅羅二世就是這樣什麼都沒說,連那張和記憶中有七八分像的臉龐都刻意不去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只是以沉默做為堪稱愚蠢的抗議,接著就得到男人自顧自給予的答案。
「本王允了。」
「啊!」
鎖定獵物的王眼明手快,拽住他纖瘦的手腕並將人重新摔向那張好不容易逃離的大床,埃爾梅羅二世沒來得及從衝擊中回神,就感覺呼吸狠狠一滯。
有一團火熱的東西貼在他臉前,因為距離太近擠壓到鼻腔,導致呼出的鼻息都被堵在半途。
埃爾梅羅二世不自覺憋住那口氣,再次張眼時卻像塊石頭一樣傻住不動,不知道的還以為又有誰拿刀抵住他的喉嚨。
只怪那迎面而來的雄性荷爾蒙太強烈了。逐漸染上潮紅的大半張臉正對著熱源,終於看出是什麼遮蔽了他的雙眼。
塊壘分明的胸肌近在咫尺,藉由親密無間的擁抱彰顯出懾人的存在感,那些在半夢半醒間凌亂跳轉的場景都比不上抵在他鼻尖微微起伏的胸肌,埃爾梅羅二世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都疼得倒抽一口氣了還忍不住懷疑現在才是在做夢。
同樣生機勃勃的,還有抵在他腿間的龐然大物。身體的主人猶在沉睡,出閘的巨獸已然甦醒,突出的形狀磕在敏感的地帶,讓打算偷偷逃離的埃爾梅羅二世有些猶豫,若是Rider在這種時候醒來,肯定免不了一頓羞窘尷尬的場面,但維持這個被揣在獸窩裡不放的睡姿也不是個辦法。
實際上也輪不到他做決定,因為他的王被他掙扎的小動作給弄醒了,一張口就是悶悶不樂的控訴語調:「小子,余做了個夢。」
「夢?」
關鍵字響起的同時,許多亂七八糟的畫面衝進腦海,分不清哪些來自夢裡,哪些來自回憶,只知道出現在夢中的、那些至今仍然模糊不清的複雜情感,就在這一刻被攤在熱烈的陽光下烘烤曝曬。
「夢到你不肯跟余睡覺。」伊斯坎達爾打斷他的思考,雙手捧起他熱燙發紅的臉頰,透過目不轉睛的視線大力譴責:「在余對你表明心跡以後還翻臉不認人,小子,你可真是無情啊。」
埃爾梅羅二世鼓著被捏在對方手裡的臉,含糊地開口:「……的。」
「嗯?」
「怎麼表明的?」
埃爾梅羅二世說完就匆匆撈起棉被轉身,欲蓋彌彰地嘀咕著他其實也沒有那麼想知道。要不是伊斯坎達爾揪著其中一邊被角不放,他會把自己整個人都捆成一團與世隔絕的蠶繭。
伊斯坎達爾順勢湊了上來,一點一點把裹在被子裡的埃爾梅羅二世慢慢撈出來,灼熱的大手環過他的腰側,帶笑的耳語落在他紅透的耳垂。
和埃爾梅羅二世總是有所顧慮的樣子截然不同,伊斯坎達爾張口就是各種肉麻到比夢話還要荒唐無數倍的情話,每吐出一句就把朦朧的夢境割離得更為破碎,將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有點吃醋的青年轟得暈頭轉向。
那是一旦發動就不打算停止的征服。奪回來的陣地堅守不了多久,就被勢在必行的王給狠狠掠奪殆盡。
寬厚的大手按在他的腦後,有一下沒一下擦過隱隱發麻的頭皮。
埃爾梅羅二世心虛地回頭一看,泛紅的耳廓隨即被零碎的親吻逗弄得更紅,半張的唇瓣也被吸吮著撩撥,從如同調戲的啃吻變成難分難捨的深吻。
帶電的酥麻四處流竄,在每個肌膚相貼的地帶留下難以撲滅的火種,輕輕磨擦一下就會炸出燙人的火花。
如瀑的長髮在腕臂間蜿蜒,和他淚濕的眼睫每眨一下就掃過鼻樑一樣,撓得人心底發癢。
伊斯坎達爾的親吻更加沒有收斂的意思,早就忘了最初是帶著幾分懲戒幾分探尋,後來全成了令人難以承載的疼愛,直把懷裡的黑髮青年吻成一灘快要化開的泥。
恣意妄為的王向來如此,讓他每一個艱難換氣的空檔都像是再度被賦予了新生。
堅挺的性器在親密的熱吻中徹底昂揚,眼角餘光都可以窺見筆直的莖身佈滿駭人青筋的姿態。埃爾梅羅二世難為情地瞇起眼,在粗長的硬物卡進腿根磨著臀縫時,抑制著不哼出潮濕細碎的鼻息,不自覺夾緊的後穴卻暴露出了難以啟齒的渴望。
但伊斯坎達爾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勢不可擋地猛攻,只是用滾燙的肉棒抵在柔軟的穴口周圍小幅磨蹭,不時探出右手在小小的肉洞淺處輕輕按摩,另一手則愛撫著埃爾梅羅二世形狀漂亮的性器。
套弄磨擦的頻率很溫緩,快感如層層堆疊的浪潮,眼看著就要抵達頂峰,卻始終差了一點刺激。這樣的煎熬反覆了幾輪以後,那再也顧不得閃躲的雙眼瞪了過來,媚紅的眼角全是欲意,伊斯坎達爾總要等到這個時候,才會再次動手替他服務。
「啊、哈啊──嗯……」
快感很綿長,但就是得不到釋放。埃爾梅羅二世一次又一次在瀕臨高潮之際吐出慌亂的呻吟,可伊斯坎達爾又在他下意識夾起臀肉時驟然鬆手,卡進腿根的肉棒都脹得他快要夾不住了,居然還沒有打算要插進來,搞得兩人都折騰又難受。
埃爾梅羅二世完全被挑起了情慾,禁慾嚴肅的臉龐滿是羞赧惑人的紅,身體各處的敏感帶都殘留著酥麻的電流,每情不自禁呢喃一聲「Rider」,就能感覺那根碩大的器官是如何在他腿根血脈賁張地抽動。
事已至此,才有人氣急敗壞地罵道:「笨蛋、你到底、要不要做……!」
忍無可忍的質問夾帶著哭腔,聽起來和撒嬌埋怨沒什麼兩樣。埃爾梅羅二世羞惱之下使勁一推,騎上去跨坐在那具健壯魁梧的胴體之上,急得都沒空去想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能把人推倒在床上了。
「小子,你可真能忍啊。」都教過這小子多少次了,看來還是遠遠不夠。伊斯坎達爾一反常態地不見多少餘裕,調侃的字句粗沉嘶啞,溢出的問句也夾雜難耐的低喘:「本王想要你,允了嗎?」
君臣的身份在荒淫間亂調,究竟是臣服還是征服,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允、允了。」
埃爾梅羅二世一邊被懲罰似地打著屁股、一邊慌忙應允的時候,又開始懷疑自己還做著一場久睡不醒的夢。
可筆挺的肉棒把濕軟的穴口撐開,一寸一寸操開收縮的窄道,包括囊袋重重拍擊在洞口的觸感,緊密相連的所有細節都如此鮮明。
與夢裡那混沌模糊的感觸不同,此時越來越激烈的充實感,將埃爾梅羅二世從睜眼後就不斷在異界拉扯的心神勾了回來。
挺翹的龜頭把濕熱的裡處撐得滿滿當當,莖身輾弄著吸附上來的熱肉,找準那個總讓埃爾梅羅二世哭著求饒的角度,不再壓抑沸騰的情慾,展開一連串又急又猛的抽插。
隨著幾乎把他攪弄得亂七八糟的操幹,那些胸腔的悶痛、吐息的顫慄、舒暢的快樂,都一再提醒眼下的一切有多麼真實。
打樁般的頂弄連連戳在脆弱的點上,埃爾梅羅二世很快就撐不住重心,只能軟倒在伊斯坎達爾胸前,抽搐著承受由下而上的深深進犯。
濃稠的濁白在體內洶湧噴發的瞬間,隱忍過久的高潮弄得那雙泛淚的雙瞳都渙散失焦了,伊斯坎達爾捧起他的雙頰,用那雙燃著火簇的紅瞳凝視著他,汗濕的額頭貼上埃爾梅羅二世紅潤的臉前。
一個個細碎的吻如大雨落下,像在不厭其煩地訴說。
不是夢。
這不是夢。
埃爾梅羅二世望著眼前相似卻不相同的輪廓,在害羞彆扭地別開臉前,輕蹭了一下那太過熾熱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