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收錄為CWT57新刊《戀愛學分補修中》
※內容為FZ聯動活動相關衍生
09
所以說、為什麼總是會演變成這樣呢?
無論是年少無知的從前,或是多少有所成長的現在,都老是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
他來這裡只打算繫上領帶,可沒想過要把身心一起繫在這裡。埃爾梅羅二世抬起指梢,將剛束緊的領結調鬆幾分,纏在心底的結卻不聽使喚地繞得更緊。
明明準備拿了東西就走,結果一聽見對方開口挽留,就堅持不住而心生猶豫……到底在搞什麼啊,真是太沒用了。埃爾梅羅二世暗自斥責自己的軟弱,見伊斯坎達爾從櫥櫃裡拿出私藏的佳釀,心情愉快地哼著不成曲的調子,情不自禁又悄悄嘆了一聲。
伊斯坎達爾拉開椅子落座,先是為自己倒了一杯,又對埃爾梅羅二世勾了勾手,讓他別只是杵在那裡罰站。還沒等到對方動作,征服王抬眼一瞧,便宛若徹底看透他的心思,開口一語道破:「要是不想喝,那也不必勉強。酒這種東西啊,如果不是想喝的時候才喝,估計也品嚐不出美味之處,只不過是白白糟蹋而已。這樣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這番話並沒有嘲諷之意,只是單純陳述罷了。言下之意大概是,要不要留下來待著、要不要和誰酌酒一杯,選擇權都在於他自己,這種事情強來也沒什麼意思。
這個作風強勢的王有時霸道得不可理喻,有時又體貼得不著痕跡。但這也是變相要埃爾梅羅二世自己做出一個抉擇,沒有繼續停滯不前的選項。
單就意願而言,埃爾梅羅二世倒是有股借酒澆愁的衝動,若不是顧忌在伊斯坎達爾面前的形象,他偶爾也想放任自己不那麼理智一回。
伊斯坎達爾朝他遞出一只空杯,無聲等待他的回答。埃爾梅羅二世猶疑片刻,終究是主動伸手接了過來,頷首應允:「那就有勞了。」
伊斯坎達爾見他答應,嘴邊咧開一抹笑意,這才正式替他倒酒。
記取上一次喝到一半不省人事的教訓,這回埃爾梅羅二世極其克制,總是小口小口地喝,慢慢品嚐浸入味蕾的醇香。
伊斯坎達爾也不著急,跟著他放緩節奏,一臉愜意地品酒,偶爾和他搭幾句話,「平常總見你像個講師那樣嘮嘮叨叨,怎麼在余面前似乎特別安靜?」
大抵是沒想到伊斯坎達爾會這麼問,埃爾梅羅二世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鎮定,甚至語帶自嘲地苦笑:「抱歉,在下讓你覺得很無趣吧。」
「嗯?余可不是這個意思。」伊斯坎達爾當即否定他的說法,放下酒杯,不疾不徐地糾正道:「余自然是對軍師你有興趣,才會三番兩次對你提出邀請。不過老實說呢,對於你那動不動就皺著眉頭的壞習慣,余到現在看了還是很不暢快。」
啊啊,他的確說過看不順眼。
而且還說了兩次。
……加上這一次,就是第三次了。
「你看吧!又皺著眉頭了。」
「……唔。」埃爾梅羅二世別過頭,悶悶喝了兩口酒。
所幸伊斯坎達爾相當健談,在那之後自然地換了好幾個話題。只要不是指責他那一時也改變不了的壞習慣,埃爾梅羅二世就樂於傾聽,不時也會分享自己的意見。
只是不知怎麼著,聽著那人低厚的磁性嗓音,他的思緒逐漸籠上一層薄霧,竟不知不覺就開始打起瞌睡。
可能是因為最近睡眠品質欠佳,再加上一點酒精作祟的緣故,埃爾梅羅二世這次一睡下去,就好似被人從後腦勺狠狠敲昏一樣。
又來了。
連睡著都還是這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伊斯坎達爾摘下他形同偽裝的眼鏡,注視著他細長的眉宇和額前一綹落單的髮簇,拇指沿著那皺得太深的紋路緩緩摩挲。
雖然還不能斷定,但是有一件事,他想要好好確認一下。
伊斯坎達爾將卸下武裝的軍師打橫抱起,這一次沒有沙發椅當作中繼站,而是直奔那張容納一人綽綽有餘的柔軟大床。但他並沒有跟著就寢,將人安置好就回到桌邊坐下,並順手拿起擺在架上的《伊利亞德》,嗅聞著瀰漫酒香的空氣,靜靜閱讀手上這本百看不厭的敘事詩。
一片靜謐的室內,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都很清楚。
包括那淺淺的呼吸聲,或者那沙沙的翻書聲。
但這些都影響不了專心致志的伊斯坎達爾。他潛心於壯闊的史詩中,看保持憤怒的英雄踏入戰場,接受眾神主宰的命運,迎來永垂不朽的榮譽……這些波瀾壯闊的場景,無論看過幾次都令人陶醉其中,讓他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他聽見耳邊隱隱傳來一句含混不清的囈語。
「Rider……笨蛋……」
伊斯坎達爾愣愣昂首,闔上手中的書本。
在太過安靜的夜裡,那細如蚊吶的咕噥,竟有些不大真實。
伊斯坎達爾起身朝聲音的來處走去,守在床邊望著那張表情苦澀的睡顏,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又等到一句聽來既陌生又熟悉的低喃。
「嗯……Rider……」
他記得有個小子總像這樣喊他Rider。
有氣憤的、激動的、喜悅的、堅定的、隱忍的、哭泣的、撒嬌的、信賴的──和這位軍師平時理性沉穩的聲音可說是完全不同,卻有其中一種,和熟睡時不慎吐露的夢囈如出一轍。
唉,果然是這樣嗎。
「在余看來……」伊斯坎達爾頓了頓,仍然沒能收束自胸腔溢出的輕嘆。既然忍無可忍,索性無須再忍,「小子,你也一樣是個無藥可救的大笨蛋啊。」
10
情況十分危急。
沉沉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困在牆角,而不是隨時有機會逃脫的床邊,埃爾梅羅二世心中頓時掀起一股大事不妙的預感。
側躺在他身邊的伊斯坎達爾不知道是早就醒了,還是此刻才被他的驚呼吵醒的,赤紅的眼瞳直勾勾地凝視著他,嘴角也翹著笑意吟吟的彎弧:「你醒啦,早安。」
「早……?」不不不、現在可不是悠悠哉哉道早的時候。埃爾梅羅二世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貼在他腰間的熱度讓他萬分惶恐不安,「那個、可以的話,還請您放開在下。」
他眼神飄移地瞥向那隻放在他腰後的手臂,對於彼此之間忽然靠得太近的距離感極度不解。想到自己上一次跟這一次可能是用什麼方式移動到床上,又不由得誠惶誠恐地張口:「如果說是在下對您做了什麼不敬的行為──」
埃爾梅羅二世那略帶顫抖的話語沒能說完,便被伊斯坎達爾中途岔入的問句給打斷,「小子,你又何必這麼生疏呢?說得好像你不認得本王似的。」
……嗯?
……嗯嗯嗯?
Rider剛剛說了什麼跟什麼?
「……哈啊?」
埃爾梅羅二世反應不過來,從一臉困惑到一臉錯愕,又從一臉錯愕到一臉驚嚇。
伊斯坎達爾單手支頤,望向那雙躲躲藏藏的綠瞳,和那似乎終於有所察覺而不敢朝向自己的臉孔,非但沒有把那隻手臂抽回去,反而傾身靠得他更近一點,讓埃爾梅羅二世陷入退無可退的局面,緊繃的背脊也貼上後方冰涼的牆面。
「真沒想到,小子你居然這麼薄情。」伊斯坎達爾戳戳他的眉心,故作哀嘆:「明明這麼久沒見,卻連個招呼都不打,還裝作不認識本王的樣子。」
「什、不是……等一下……」埃爾梅羅二世支支吾吾好半天,像是連怎麼呼吸都忘了,一開口便狠狠嗆咳出聲,語調狼狽又焦急:「咳!咳咳、你……你原來還記得嗎?!」
「唔姆。」
「真、真的嗎?」
「當然了。余有什麼理由騙你?」
「可……可是……」
「在你開口發問之前,余得先問你。」伊斯坎達爾斂起笑意,語氣一沉,神情嚴肅地瞪視著他:「小子,余命令你要好好活下去吧。你之所以會出現在迦勒底,難道是違背了王的諭令嗎?」
「怎麼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埃爾梅羅二世咬了咬下唇,「像我這樣的人,既沒有出眾的才能,也沒有足以流傳後世的功績,死後根本不可能登上英靈座,當然也不可能做為從者現界。我只不過是借用了諸葛孔明的力量……出借自己的身體做為容器,總之只能算是擬似從者,和憑藉自身力量的你完全不同……」
伊斯坎達爾臉上的表情和緩下來,本想收回準備往他額頭重重一彈的指頭,最後還是輕輕彈了一下。埃爾梅羅二世越說越委屈,拿食指反擊般一下一下戳在征服王的胸膛,「我也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你,只是……我以為……在迦勒底被召喚出來的你並沒有過往的記憶。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有個人跑來說認識你,自顧自地提及那些不存在你記憶中的經歷,難道不是自私又徒增他人困擾的行為嗎?」
「唔嗯……」伊斯坎達爾認真地想了想,答道:「不管有沒有那些記憶,余都不認為有什麼困擾的,既然和余懷有相同的夢想,又是忠心追隨本王的臣民,那就是有資格和余平起平坐的勇士。」
「嘴上說得簡單、也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吧,笨蛋。」埃爾梅羅二世小聲埋怨:「話說回來,你又是從什麼時候發現的啊?應該說、既然還記得的話,就再早一點察覺啊……」
來到嘴邊的疑問和傾巢而出的情感摻混成小小的抱怨,說起話來猶帶一點不甘不願的鼻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伊斯坎達爾聽了反而坦蕩地笑出聲來,「余原本以為你是余的崇拜者,畢竟身為引領萬人的王,追隨者前仆後繼的情況並不罕見。」
就是變相在說自己很有魅力嘛,雖然說的也是大實話,可是讓人聽了有點火大。埃爾梅羅二世扁著嘴,聽他繼續說:「余剛開始也沒特別放在心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點在意你。」
伊斯坎達爾停了幾秒,戳了戳他眉心的皺紋,指節沿著額角滑過耳根,撫弄他變得成熟許多的容顏,又說:「不過之所以沒有立刻發覺,是因為小子你變得太多啦。以前明明只有這──麼小,現在都長得這麼大了。該不會真的用聖杯長高了三十公分了吧?」
伊斯坎達爾用拇指和食指比劃著大小,就算是剛出生的嬰兒也不可能這麼小。埃爾梅羅二世忍無可忍地反駁:「當然是用自己的力量長高的啊!再說就算是以前的我也沒有那麼小吧!」
「是這樣嗎?」伊斯坎達爾捏了捏他沒幾兩肉的臉頰,語氣曖昧地調笑道:「以前的你還是個小可愛,在余看不到的地方卻長成了個大美人,難怪本王一眼認不出你來。」
居然、說這種像是調戲又像是調情的蠢話。埃爾梅羅二世雙頰一陣紅赧,口齒不清地叫罵道:「笨蛋笨蛋大笨蛋──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嗚哇!」
見伊斯坎達爾離自己越來越近,不只手掌貼在他的臉邊,精壯的胸膛也撞了上來,埃爾梅羅二世慌忙仰頭退後,卻一下撞在後面的牆上,疼得淚眼汪汪。
「好了,別光顧著說這些了。」伊斯坎達爾攤開掌心揉揉他的腦袋,將那頭柔順的長髮弄得略顯凌亂,眼角帶笑地提問:「這麼久不見,小子你難道就沒有想對余說的話嗎?嗯?」
埃爾梅羅二世被弄得搖搖晃晃,想躲又無處可躲,頂著紅通通的臉畔頑強抵抗:「不要一直揉我的頭……」
「身為王,給予努力的臣子一點鼓勵,這是理所當然的。」伊斯坎達爾揉揉他的頭頂,又順著髮流撫弄他的長髮。「坦率接受余的讚美,也是你應該做的。」
「我、當然很高興你認同我的努力。」埃爾梅羅二世被摸得瞇起眼角,頭皮泛起一陣酥麻的暖熱,讓他說起話來不由得有些恍惚:「可是……我還沒有資格與你並駕齊驅……」
「說什麼傻話。你這不是好好追上來了嗎?」
「只是勉強勾著你的背影、不想被你拋在後頭罷了。」
「唔姆,很好很好。」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啦?」
「哈哈哈!」伊斯坎達爾開懷大笑,用那帶繭的掌指撫摸他的腦袋。
埃爾梅羅二世隨著他的動作晃個不停,咬緊下唇,眼角泛紅,最後乾脆一頭撞進他的胸口,在眼淚決堤之前把五官扭曲的臉龐藏起來。
「Rider……」
「嗯?」
「你果然是個大笨蛋。」
「一路追隨余這個大笨蛋的你,也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啊。」
「那是當然的啊。」他並沒有辯駁,而是表示認同:「因為你正是我的王。我勢必對你盡忠,哪怕力有未逮,也會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而且……」
「而且?」
「榮耀就在彼方。正是因為遙不可及,才更值得挑戰。這是你自己說過的吧。」
「你說的沒錯。」伊斯坎達爾笑得更加暢懷,粗長的掌指從埃爾梅羅二世的髮頂繞至腦後,又蜿蜒滑過背脊,摸向他窄瘦的腰間,「不過在那之前,另外還有一件事,余也想好好確認一下。」
「什……等一下、你的手!不、不可以……」埃爾梅羅二世大吃一驚,扣住對方猶如樹幹的腕臂,含在眼眶的淚水都被逼了回去,「笨蛋!你、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摸哪裡……啊!」
伊斯坎達爾噘起嘴,欺近他的臉邊低聲問:「怎麼,不想要嗎?」
「雖然並非我自身的實力,但我好歹也算是個從者啊。既然不是你的Master,事到如今就算做這種事,也沒辦法提供魔力……」
「簡直聽不下去。」伊斯坎達爾將拇指和中指彎成圓圈,狠狠彈在他的額頭,強制打斷這個不中聽的回答。
「好痛?!」
「你還沒有搞懂嗎?余可不是在跟你說魔力供給那回事。」
「啊啊,說得也是,像你這種等級的英靈也看不上這種三流魔術師的迴路……」
「小子,你是真的不懂嗎?」伊斯坎達爾舉起手臂,這次沒有動用武力處以彈額頭之刑,而是把埃爾梅羅二世整個人抱起來扛到床上。「看來你還有得學呢,余有必要讓你在各方面都好好領教一下。」
他的王是如此義正嚴詞地說著。
──身為王,有引導臣子的義務。
──而你身為臣子,也有應當履行的責任。
──小子,接下來,你可得做好覺悟哦。
(正文完)